鹅池首页

兰亭墨论

情系兰亭

经典书法

经典美文

名联佳句

池畔拾贝

神碑逸帖

E情别恋

闲情雅趣

缘于书圣

联系我们

您现在的位置:鹅池书院首页>>>

秋雨语录

文化与艺术
●古代书法是以一种极其广阔的社会必需性为背景的,因而产生得特别自然、随顺、诚恳;而当代书法终究是一条刻意维修的幽径,美则美矣,却未免失去了整体上的社会性诚恳。
——《笔墨祭》
●我们今天失去的不是书法艺术,而是烘托书法艺术的社会气氛和人文趋向。
——《笔墨祭》
●一切军事争逐都是浮面的,而事情到了要摇撼某个文化生态系统的时候才会真正变得严重起来。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人种,其最终意义不是军事的、地域的、政治的、而是文化的。
——《一个王朝的背影》
●中国文化中极其夺目的一个部位可称之为“贬官文化”。随之而来,许多文化遗迹也就是贬官行迹。贬官失了宠,摔了跤,孤零零的,悲剧意识也就爬上了心头;贬到了外头,这里走走,那里看看,只好与山水亲热。这一来,文章有了,诗词也有了,而且往往写得不坏。过了一个时候,或过了一个朝代,事过境迁,连朝廷也觉得此人不错,恢复名誉。于是,人品和文品双全,传之史册,诵之后人。他们亲热过的山水亭阁,也便成了遗迹。地因人传,人因地传,两相帮衬,俱著声名。
——《洞庭一角》
●我最不耐烦的,是对中国文化的几句简单概括。哪怕是它最堂皇的一脉,拿来统摄全盘总是霸道,总会把它丰富的生命节律抹杀。那些委屈了的部位也常常以牙还牙,举着自己的旗幡向大一统的霸座迸发。其实,谁都是渺小的。无数渺小的组合,才成伟大的气象。
——《洞庭一角》
●中国文化在最高层面上是一种“减法文化”,是一种向往简单和自然的文化。正是这个本质,使它节省了很多靡费而保存了生命。
——《简单与自然》
●山水、花鸟本是人物画的背景和陪衬,当它们独立出来之后一直比较成功地表现了“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美学意境,而在这种意境中又大多溶解着一种隐逸观念,那就触及到了我所关心的人生意识。这种以隐逸观念为主调的人生意识虽然有浓有淡,有枯有荣,而基本走向却比较稳定,长期以来没有太多新的伸发,因此,久而久之,这种意识也就泛化为一种定势,画家们更多的是笔墨趣味上倾注心力了。
——《青云谱随想》
●艺术文化人才出现往往带有偶然性和奇迹性,因此他们的失去也往往留下难于弥补的空缺。这与科技领域梯队递进结构是有很大不同的。既然艺术文化最终晕化为一种感觉系统,这种感觉系统又与特定个人的生命构架紧紧相连,那么,要追慕效仿是极其困难的。
——《上海失去了他》
●艺术家与常人的一个重要区别,在于他们很早在世相市嚣中发现了一种神秘的潜藏,一种怪异的组合,一种弥散处处而又抓不着摸不到的韵致。
——《海上旧梦》
●文学的亮点在于沉淀着文化感受的灵气闪耀,这与学术和学者并不一定有必然联系。作家有点学问当然是好事,可以强化文化感受,但未必非要成为学者不可。我倒是觉得,在中国历史上,艺术文化常常受到学术知识的吞食,艺术人格被挤压得委靡不振,端方整肃的饱学之士长久地蔑视着狂放不羁、灵气勃发的艺术天才。直到今天,许多搞艺术理论和艺术文化史的学者常常缺乏基本的艺术感受,广征博引的艺术论文背后藏着一个非艺术的内核。因此,人们同样有理由批评这些艺术学者的“非艺术化”倾向。
——《访谈录(一)》
●文化的事急不来,因为毕竟金钱买不来观众,决心换不来杰作。我觉得目前最重要的是不要满足于表层热闹,应该逐步梳理出一个适应新时代的城市文化构架来。
——《访谈录(二)》
●由于大大小小的民族灾难频仍,我们历来焦急地呼唤着军事修养、政治修养、经济修养,很少有呼唤艺术修养的,因为它实在太缺少实利了。但是,一旦当我们摆脱急功近利的狭隘观念就会懂得,只有艺术修养在社会的升值,才能全方位地提高人们的精神素质,协调人际关系,重塑健全、自由的人格形象,从而在根本上推进一个社会的内在品格。从人类发展的总体而论,军事、政治、政治等等再重要,也带有手段性和局部性,唯独艺术,贯通着人类的起始和终极,也疏通着每一个人生命的童年与老境、天赋和经验、敏感与深思、内涵与外化,在蕴藏风流中回荡着无可替代的属于人本体的伟力。
——《访谈录(六)》
●一个富于艺术修养的人,尽管他的外在境遇未必良好,他的内在精神一定会比别的人丰盈而充满活力。
——《访谈录(六)》
●一个有高度艺术修养的人当然会有比较充分的艺术知识。但是,艺术修养的根基并不在艺术知识中。艺术知识是对已发生过的艺术现象的理性记录,其本身是非艺术的。
——《访谈录(六)》
●艺术修养的基础是艺术直觉。有了艺术直觉,那么,前面所说的艺术知识、艺术理论则全盘皆活,反之,则全盘皆死。艺术直觉主要是指一个人对于艺术美所产生的全身心的迅捷敏感。几乎不必经过思考,你就能立即对眼前的艺术作品产生激动、震颤、厌恶、倦怠、顺适、畅快、气闷、烦腻等等感应,既灵敏又强烈。
——《访谈录(六)》
●艺术修养是一种在审美范畴内感悟生命的能力。历代艺术家会聚着自己时代的人们的生命信息,通过一代又一代有艺术修养的接受,构成了生命的强力传递。……因此,人们对于艺术表式的直觉,实际上也是对生命形式的惊喜。在这个意义上,艺术修养与生命意识、人生感悟直接有关。
——《访谈录(六)》
●东方美学虽然为现代孕育了不少美的实迹和创造者,却未能在理论上构建起自身的现代形态。它在现代学者中能够找到不少眺望者、理解者和赞赏者,却很难真正找到魂魄与共的代言人。
——《追寻东方美学》
●东方美学大抵缺少理论上的统制力和归纳力,因此使美学理论与审美实践不具备严格的逻辑对应关系,至少比西方美学中松软灵动得多。
——《追寻东方美学》
●东方美学的至高境界是人和自然的默契,人不是对抗自然、索取自然、凌驾自然,而是虔诚地把自然当作最高法则,结果自然也就人情化、人格化。
——《追寻东方美学》
●我们对东方美学的注意不能仅仅停留在理论形态上,因为这并不能准确反映或时或地人们的审美意识和审美实践,而应该更多地关注大量非理论形态的美学信息。这种非理论形态的美学一般被称为广义的美学,很难严格界定,因此注定具有自然生态的性质,东方美学的主体部位便溶化在这种生态中。
——《追寻东方美学》
●文化未必有太大的排恶功能。没有排恶功能的事情多得很,但文化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太宏大了,形象一大以为它什么都行,于是产生误会。一个人能写一笔漂亮的毛笔字,连不认识他的人也会猜测他通体文雅;一个孩子捧着一本书在读,做家长的便笑逐颜开;一个求职者取出一份学历证明,单位领导就频频点头;更奇怪的是,一个商人有点文化,就被称为“儒商”,即便他极尽诈骗之能事也丢不掉这个招牌,相反,一个文化不高的商人哪怕再讲信用,人们仍然会从文化上轻视他。于是他们只能让自己的孩子去读贵族学校之类,只为一洗文化上的耻辱,至于品德人格,则就不管了。这一切已成为一种社会秩序和心理习惯,诱使更多的人不问青红皂白地去靠贴文化。
——《绑匪的纸条》
●“文化”一词涉义太泛,极易藏垢纳污。我们现在至少应该让很多教师和家长明白,文化知识不等于文化素质,文化技能更不等于文化人格。离开了关爱人类的人格基座,文化人便是无可无不可的一群,哪怕他们浑身书卷气,满头博士衔。
——《绑匪的纸条》
●在文化的问题上,我们中国人历来有一种一厢情愿的天真。不知被文字坑害了多少年,一见白纸黑字还是付给太多的信任。舞文弄墨的狡诈文人也见过不少,但一听到有人在炫示文史知识还是笑脸相迎。于是,越是见不得人的东西越往文化里钻,文化成了一个宽阔的掩体,一个洗手的金盆。连天下最残酷的社会动乱,也称之为“文化革命”,连明目张胆的诬陷和谋害,也名之曰“文化论争”。这种现象也许可以回答人们百思不解的难题:我们拥有那么悠久而丰厚的文化,为什么在一系列文明的常识上却需要从头启蒙?
——《绑匪的纸条》
●从本性而言,艺术不应该被肢解为畛域森严的技术性职业。艺术是人类殷切企盼健全的梦,它以不断战胜狭隘性作为自己存在的基点。艺术的灵魂,首先体现为一种充分释放、自由创造、积极赋型的人格素质。
——《无执的人》
●在一个历史悠久而渴望现代化的国度里,拥抱传统和反叛传统这两种完全对立的欲望各自都能找到一系列理由,因此我们周围一再地出现情绪性的对峙:或者把传统文化和古典艺术看成是永恒的瑰宝,主张弘扬和振兴;或者把它们看成是旧时代的遗形,反对沉溺与把玩。后来这种对峙中间又出现了不少中介形态和暧昧形态,琳琅满目,然而遗憾的是,一直难于看到有人去做这样一项艰苦而重要的工作:为古典艺术提供切实的现代阐释。
——《现代阐释》
●现代阐释是一种生命对生命的远距离贴近,是现代人对古典艺术家提供一种诚恳的理解,一种严格的取舍,一种小心翼翼的艰难谈判,一种高屋建瓴的文化判断,结果使古典文化有可能真正揳入现代,也使现代有可能不再晃荡,而是从那些经得住时间冲刷的远年风姿中,领悟自身的渊源和未来。
——《现代阐释》
●文化在本质上是一个大题目。人们在兵荒马乱中企盼文化,是世俗实务中呼唤文化,在社会转型中寄意文化,都是因为它能给人们带来一种整体性的精神定位和精神路向。它会有许多细部,但任何细部都没有权利通过自我张扬来取代和模糊文化的整体力量。
——《文化敏感带》
●一个民族,如果它的文化敏感带集中在思考层面和创造层面上,那它的复兴已有希望;反之,如果它的文化敏感带集中在匠艺层面和记忆层面上,那它的衰势已无可避免。
——《文化敏感带》
●世纪之交,大家都在期待文化的声音,但听了几年,文化都在为不知所云的细节而争吵。终于不耐烦,吵去吧,大家起身走了。没有文化的大家,留下了没有大家的文化。
——《文化敏感带》
●艺术的真正大气,产生于绝境。这种绝境倒未必是饥寒交迫、生老病死,而是生命中更为整体的荒漠体验和峭壁体验。放逐、撕裂、灭绝、重生,这才有了彻心彻骨的灼热和冰冷,这才会知道人世间最后一滴甘泉是什么,最难越过的障碍在哪里。
——《绝境回来》
●旅途中的文化感受,不必如此拥挤、如此密集、如此迫不及待地表达出来。让自己的笔多描述一点自然景物本身,就会更大气,走在这样一条奇异的路上,我们合适身份应该是惊讶而疲倦的跋涉者,而不宜是心思很重的读书人。
——《更谦虚一点》
●文化本来应该是一种提醒和思索的力量,却又常常适得其反,变成了颠倒轻重缓急的迷魂阵。
——《行者无疆·自序》
●在一代雄主、百年霸业的庇荫下,文化常常成了铺张的点缀、无聊的品咂、尖酸的互窥,有时直到兵临城下还在作精心的形象打扮。结果,总是野蛮的力量战胜腐酸,文化也就冤枉地跟着凋零,而跟着文化一起凋零的,总是历史上罕见的一段光明。
——《行者无疆·自序》
●文化最容易琐碎又最不应该琐碎,最习惯于讲究又最应该警惕讲究。文化道义和文化良知,永远是文化的灵魂所在,否则,营营嗡嗡的文化,是自我埋葬的预兆。
——《行者无疆·自序》
●艺术文化无力抗拒灾难,却能让人们获得暂时的精神躲避或心理蒙蔽,然后立即惊醒,撕肝裂胆。
——《行者无疆·自序》
●中国传统文学中最大的抒情主题,不是爱,不是死,而是怀古之情、兴亡之叹。这个特征,不仅表现在作品的数量上,更是颤动于每位作者的思维习惯、寻访敏感和表述模式间。
——《兴亡象牙白》
●一种高层文化的过度张扬也会产生某种不公平的垄断,使广大民众失去审美自主,使世俗文化失去原创活力,也使高层文化失去应有身份。
——《悬崖上的废弃》
●文化最需要谋求的是健康,健康的最终原因是博爱。
——《远去的教授》
●文明应该可视,文化应该可感,中华文化并不长于抽象玄思,为什么反而变得长于抽象玄思的德国文化更不可视、更不可感?不少中国文化人,为什么变得比康德、黑格尔都枯燥,比尼采、王尔德都骄傲起来?他们嘲谑着一切试图把中国文化感知化的努力,也许这样才便于他们在混沌一片的迷雾中自命尊贵。
找不到文化图像,也就找不到精神家园的前门后门,当然随之也就找不到在文化意义上的回归和出发的地点。
——《盈缩空间》
●文化如远年琥珀,既晶莹可鉴又不能全然透明。一定的沉色、积郁,即一定的浑浊度,反而是它的品性所在。极而言之,彻底透明,便无色彩和图纹存在,而没有色彩图纹,便没有文化的起点。
——《远年琥珀》●文化中有很多部位不可品尝,因此也躲开了社会性评判。结果,就连最大的荒唐也因不可品尝而变得十分嚣张。有些机敏的文化人发现了此中诀窍,也纷纷把本可品尝的文化故意烤煳,变成不再“迎合世俗”的晕人黑烟,在蓝天白云间盘旋回绕。
——《马赛鱼汤》
●文化,在它的至高层次上绝不是江水洋洋,终年不息,而是石破天惊,又猛然收煞。最美的乐章不会拖泥带水,随着那种神秘指挥的一个断然手势,键停弦静,万籁俱寂。
——《奇怪的日子》
●文化以沟通为胜业,文化以传播为命脉。世上那么多障碍,人间那么多隔阂,就靠文化来排解。
——《文化以沟通为业》
●我们常常与珍宝相邻咫尺而不知相护相守。所谓文化,就在这相护相守之间。
——《笛声何处·自序》
●我们更应该百倍重视那些曾经长久风行的文化现象,因为长久风行使文化变成了一种群体生态,一种文明方式,实际上也使“文化”这个概念上升到更宏观、更深刻的等级。
——《笛声何处》
●某一种文化如果长时间地被一个民族所沉溺,那么这种文化一定是触及到了这个民族的深层心理。
——《笛声何处》
●社会性痴迷是一种很值得玩味的文化现象。一切艺术都在寻找着自己的接受者,而一切接受者都在寻找着接受对象,当一种艺术与一个群落终于对位并产生如胶似胶的互吸力的时候,当它们交融一体而几乎物我两忘的时候,便产生了社会的痴迷。
——《笛声何处》
●空前的社会普及必然牵动上层文化界,上层文化界可以隔岸观火,也可以偶尔涉足,这就只能使社会普及停留在原生态的阶段;如果上层文化界终于按捺不住,浩荡介入,而且慷慨地把自身的文化优势投注其间,那么就会产生惊天动地的文化现象了。
——《笛声何处》
●一代艺术不能没有最高代表,但最高代表往往是孤独的,违逆常规的。
——《笛声何处》
●中国戏剧文化中不少大气磅礴的忠烈之所以对于历史的前进没有起到应有的推动作用,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它们强烈的反抗力度出自于产生黑暗势力的同一思想源泉。
——《笛声何处》
●恪守真实,当然不会只是为了对“信史”的忠诚——这种忠诚在文艺领域未必永远是美德;放手虚构也不会只是为了艺术处理上的方便——这种方便很容易导致轻巧和浅薄。
——《笛声何处》
●高水平的悲剧,并不是一定要观众面对着一对情人的尸体而涕泪交流,而是要观众在一种无可逆拗的历史必然性面前震惊和思索。美好的因缘,崇高的意愿,不是由于偶然闯来的恶势力的侵凌,而是由于像铁一般坚硬和冷漠的客观现实而遭到毁损。
——《笛声何处》
●文化领域里的低层和高层,并不是像官场和商界那样可以一级级自然攀缘的,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天地。当你终于成了低层文化圈的小台柱,那么,离巴金、黄佐临、谢晋的领域,不是近了,反而远了。
——《借我一生》
●艺术的本性,不应该仅仅是对民族心理的对应。只有创造,才是它的希望所在,包括中国传统艺术在内也是这样。我们历来过于寻求完满,包括寻求和民族心理的完满对应,而在今天,所有的前途就在于寻找不完满的所在,因为只有不完满的所在才是创造的空间。
——《借我一生》
●中国文化,在乎的是忠奸、善恶、曲直、利义、贪廉、朴奢、祸福、凶吉、安危、成败、尊卑、荣辱、兴亡,却极少在意真假。所有的历史血泪、人间悲剧,几乎都在真假的基点上出了毛病,然后,其他堂皇的命题全成了虚假的帮凶,把受害者层层叠叠地包围起来。
——《借我一生》
●本来,中国人有一种心理安慰,把破除谣言、揭穿虚假的任务交给文化,所谓“谣言止于智者”。谁料想,正是文化本身,在营造虚假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借我一生》
●二十世纪中国文化的是非,很难梳理得清。在兵荒马乱之中,虽然也出过一些杰出人物,但文化整体已进入衰败化、应时化、实用化、政治化、极端化、琐碎化的过程。
——《借我一生》
●世上有一些问题永远找不到结论,却永远盘旋于人们心间,牵动着历代人们的感情。祖先找过,我们再找,后代还要继续找下去,这就成了贯通古今的大问题。文学艺术的永恒魅力,也正是出现在这种永恒的感受和寻找中。
——《借我一生》
●中国的一次次进步和转型,都容易流于急功近利,还误以为暂时牺牲文化是必要的代价,不知道此时此刻的成功关键,恰恰在于必须开创一种新文化。
——《借我一生》
●人类社会存在着远远高于民族国家的普遍原则,每个个人也存在着超乎国家公民之上的人权身份,当代世界更存在着大量任何国家无法单独解决的共同课题。……一种民族文化如果过度地夸张了自卫敏感,就会把自己的体量削尖,进入仇仇相报的永久轮回。目前,当中国终于大踏步走向国际社会的时候,既有可能因视野的打开而更显气度,又有可能因竞争的激烈而倒退回狭隘,两种可能都已呈现为大量事实。
——《借我一生》
哲思与感悟
●废墟有一种形式美,把拔离大地的美转化为皈附大地的美。再过多少年,它还会化为泥土,完全融入大地。将融未融的阶段,便是废墟。母亲微笑着怂恿过儿子们的创造,又微笑着收纳了这种创造。母亲怕儿子们过于劳累,怕世界上过于拥塞。看到过秋天的飘飘黄叶吗?母亲怕它们冷,收入怀抱。没有黄叶就没有秋天,废墟是建筑的黄叶。
——《废墟》
●没有悲剧就没有悲壮,没有悲壮就没有崇高。雪峰是伟大的,因为满坡掩埋着登山者的遗体;大海是伟大的,因为处处漂浮着船楫的残骸;登月是伟大的,因为有“挑战者号”的殒落;人生是伟大的,因为有白发,有诀别,有无可奈何的失落。
——《废墟》
●诚恳坦然地承认奋斗后的失败,成功后的失落,我们只会更沉着。
——《废墟》
●社会理性使命已悄悄抽绎,秀丽山水间散落着才子、隐士,埋藏着身前的孤傲和身后的空名。天大的才华和郁愤,最后都化作供后人游玩的景点。
——《西湖梦》
●在富丽的大观园里筑一个稻香村未免失之矫揉,农舍野趣只在最平易的乡村里。时装表演可以引出阵阵惊叹,但最使人舒心畅意的,莫过于街市间无数服饰的整体鲜亮。成年人能保持天真也不失可喜,但最灿灿的天真必然只在孩童们之间。
——《笔墨祭》
●健全的人生须不断立美逐丑,然而,有时我们还不得不告别一些美,张罗一个个酸楚的祭奠。世间最让人消受不住的,就是对美的祭奠。
——《笔墨祭》
●中国古代的学术研究除了李时珍、徐霞客等少数例外,多数习惯于从书本来到书本去,缺少野外考察精神,致使我们的学术传统至今还缺乏实证意识。
——《流放者的土地》
●我们在高处看到蚂蚁搬家总能发现它们在择路上的诸多可议论处。世间的种种定位毕竟都还有一些可选择的余地,也许,正是对这种可选择性的承认与否和容忍的幅度,最终决定着一个人的心理年龄,或者说大一点,决定着一种文化、一种历史的生命潜能和更新可能。
——《文化苦旅·自序》
●茫茫沙漠,滔滔流水,于世无奇。唯有大漠中如此一湾,风沙中如此一静,荒凉中如此一景,高坡后如此一跌,才深得天地之韵律、造化之机巧,让人神醉情驰。以此推衍,人生、世界、历史,莫不如此。给浮嚣以宁静,给躁急以清冽,给高蹈以平实,给粗犷以明丽。唯其这样,人生才见灵动,世界才显精致,历史才有风韵。然而,人们日常见惯了的,都是各色各样的单向夸张。连自然之神也粗粗糙糙,懒得细加调配,让人世间大受其累。
——《沙原隐泉》
●别有洞天,是中国人创造的一个成语。中国人重义轻利,较少痴想洞中财宝,更想以洞穴为门径,走进一个栖息精神的天地。
——《白莲洞》
●桃花源,是对恶浊乱世的一个挑战。这个挑战十分平静,默默地对峙着,一声不吭。待到实在耐不住的时候,中国人又开掘出一个水帘洞。这个洞口非同小可,大闹天宫的力量正在这儿孕育。
——《白莲洞》
●不要大富,不要大红,不要一时为某种异己的责任感和荣誉感而产生焦灼的冲动,只让河水慢慢流,船橹慢慢摇,也不想摇到太远的地方去。
——《江南小镇》
●从高及云端的山顶上,一幅巨大的银帘奔涌而下,气势之雄,恰似长江黄河倒挂。但是,猛地一下,它撞到了半山的巨岩,轰然震耳,溅水成雾。它怒吼一声,更加狂暴地冲将下来,没想到半道上又撞到了第二道石嶂。它再也压抑不住,狂呼乱跳一阵,拼将老命再度冲下,这时它已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亡命徒的队伍,决意要与山崖作一次最后的冲杀。它夹带着雷霆蹿下去了,下面,是深不可测的峡谷,究竟冲杀得如何,看不见了。最后我们已经看到,哪怕接二连三地阻遏它、撞击它,它都没有吐出一声呜咽,只有怒吼,只有咆哮。
——《庐山》
●书海茫茫,字潮滚滚,纸页喧嚣,墨色迷蒙,这是市场化、多元化的现代文化景观,我们企盼了多年的,不要企盼来了却手足无措,抱怨不迭。解除过度的防范敏感,降低高昂的争辩意识,减少无谓的笔墨官司,让眼睛习惯杂色,让耳朵习惯异音,不太习惯就少看少听。一切自己做主,看一点悦目的,吸几口新鲜的,尝几味可口的,稍感不适就轻步离去,我没有义务必须接收我不想接收的一切,哪怕有人直呼姓名在门口喊阵也关窗拉帘,闭目养神,顺手打开柴可夫斯基或瞎子阿炳。人们都说身处现代社会必须学得敏锐和迅捷,我却主张加一份木讷和迟钝。人生几何?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比较正经的年代,赶快省下精神来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哪里还有时间陪着陌生人胡乱折腾?门外的风,天边的云,一阵去了一阵来,当不得认真,哪怕这些风这些云是白纸黑字组成的,也是一样。
——《书海茫茫》
●白纸黑字不会只反射阳光,它们也传导阴影。把阳光和阴影加在一起,才是一个立体的社会,因此,不仅要允许嫉妒,也要允许做作,允许伪饰,允许炫耀,允许老滑,允许跋扈,允许酸涩,当然,也要允许你的不舒服,允许你的不理睬。从事事关注、事事难容,转变为关注不多、容忍很多,这应该是我们社会观众的一大进步。
——《书海茫茫》
●我们中国从很早开始就太注重表层礼仪,好好的一件事情被极度夸张的方式一铺陈,也就变了味。
——《十万进士》
●与笔端相比,我更看重脚步;与文章相比,我更关注生命;与精细相比,我更倾情糙粝。荒原上的叹息总是糙粝的,如果要把它们调理成书斋里的柔声细气或沙龙里的尖声尖气,我如何对得起自己多年前就开始的辞职远行?
——《千年一叹·自序》
●我是行路者,不愿意在某处流连过久。安适的山寨很容易埋葬憧憬,丰沛的泉眼很容易滞留人生,而任何滞留都是自我阻断,任何安顿都是创造的陷阱,任何各位都会诱发争夺,任何争夺都包含着毁损。
——《千年一叹·自序》
●百般使命,只要人际关系复杂,便什么也做不成;反之,山高路远,只要人际关系单纯,便怎么也走得通。
——《千年一叹·尾声》
●置身异乡的体验非常独特。乍一看,置身异乡所接触的全是陌生的东西,原先的自我一定会越来越脆弱,甚至会被异乡同化掉,其实事情远非如此简单。异己的一切会从反面、侧面诱发出有关自己的思想,异乡的山水更会让人联想到自己生命的起点,因此越是置身异乡越会勾起浓浓的乡愁。乡愁越浓越不敢回去,越不敢回去越愿意把自己和故乡连在一起——简直成了一种可怖的循环,结果,一生都避着故乡旅行,避一路,想一路。
——《乡关何处》
●一切远行者的出发点总是与妈妈告别,走得再远也一直心存一个妈妈,一路上暗暗地请妈妈原谅,而他的终点则是衰老,不管是否落脚于真正的故乡。他们的妈妈当然已经不在,因此归来的远行者从一种孤儿变成了另一种孤儿。这样的回归毕竟是凄楚的,无奈衰老的身体使他们无法再度出走,只能向冥冥中的妈妈表述这种愿望。暮年的老者呼喊妈妈是不能不让人动容的,一声呼喊道尽了回归也道尽了漂泊。
——《乡关何处》
●许多更强烈的漂泊感受和思乡情绪是难于言表的,只能靠一颗小小的心脏去满满地体验,当这颗心脏停止跳动,这一切也就杳不可寻,也许失落在海涛间,也许掩埋在丛林里,也许凝于异国他乡一栋陈旧楼房的窗户中。因此,从总体而言,这是一首无言的史诗。
——《乡关何处》
●我与故乡做着一种捉迷藏的游戏;好像是什么也找不到了,突然又猛地一下直竖在眼前,正要伸手去抓却又空空如也,一转身它又在某个角落出现……
——《乡关何处》
●大寨的走红,是因为它的生态方式不经意地碰撞到了当时不少人心中一种微妙的尺度。大家并不喜欢贫困,却又十分担心富裕。大家花费几十年时间参与过的那场社会革命,是以改变贫困为号召的,改变贫困的革命方法是剥夺富裕,为了说明这种剥夺的合理性,又必须在逻辑把富裕和罪恶画上等号。结果,既要改变贫困又不敢问津贫困的反面,只好堵塞一切致富的可能,消除任何利益的差别,以整齐划一的艰苦劳动维持住整齐划一的艰苦生活。因为不存在富裕,也就不存在贫困的感受,与以前更贫困的日子相比还能获得某种安慰,所以也就在心理上消灭的贫困;消灭了贫困又没有被富裕所腐蚀,不追求富裕却又想像着一个朦胧的远景,这就是人们在这个山村中找到的有推广价值的尺度。
——《抱愧山西》
●人民的生活本能,生存本能、经济本能是极其强大的,就像野火之后的劲草,岩石底下的深根,不屈不挠。在我看来,一切社会改革的举动,都以保护而不是破坏这种本能为好,否则社会改革的终极目的又是什么呢?可惜慷慨激昂的政治家们常常忘记了这一点,离开了世俗寻常的生态秩序,只追求法兰西革命式的激动人心。在激动人心的呼喊中,人民的经济生活形态和社会生存方式是否真正进步,却很少有人问津。
——《抱愧山西》
●客观景物只提供一种审美可能,而不同的游人才使这种可能获得不同程度的实现。
——《苏东坡突围》
●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现眼的光辉,一种圆润而不腻耳的音响,一种不再需要对别人察颜观色的从容,一种终于停止向周围申诉求告的大气,一种不理会哄闹的微笑,一种洗刷了偏激的淡漠,一种无须声张的厚实,一种并不陡峭的高度。
——《苏东坡突围》
●人类历史上,许多躁热的过程、顽强的奋斗最终仍会组接成一种整体性的无奈和悲凉。
——《千年庭院》
●中国历史上每一次实质性的进步。都是由于从种种不正常状态返回到了常识、常理、常态,返回到了人情物理、人道民生。包括我们亲历的当代历史进程,也是如此。
——《天涯故事》
●中国漫长的历史使它的山水都成了修炼久远的精灵,在它们的怀抱中,文化反思成了一种感性体验。
——《访谈录(一)》
●黑龙江惊人的安静,但这种安静使它成了一条最纯粹的河。清亮、冷漠、坦荡,岸边没有热闹,没有观望,甚至几乎没有房舍和码头,因此这也没有降格为一脉水源、一条通道。它保持了大河自身的品性,让一件件岸边的事情全都过去,不管这些事情一时多么重要、多么残酷、多么振奋,都比不上大河本身的存在状态。它有点荒凉,却拒绝驱使;它万分寂寞,却安然自得。
——《霜冷长河·自序》
●我所期待的,是春潮初动、冰河解冻的时分;而更倾心的,则是秋风初起、霜天水影的景象。为什么更倾心,因为只有那个时候,春天的激情早已减退,夏天的实用也已终结,大地霜降,河水骤冷,冷走了喧闹的附加,冷回了安详的本体。凉凉的河水延绵千里,给收获的泥土一番长长的宁静,给燥热的人间一个久久的寒噤。
——《霜冷长河·自序》
●由山峦阻隔的遥远是一个绝望,而有河流相通的遥远是一种忧伤。
——《霜冷长河·自序》
●我们的日常生活过得很平淡,不一定能遇到友情全方位崩坍的机遇,因此完全无法验证立足的友情地基是否坚实。不知道它有岩脉连着地壳,还是仅仅泥垒沙积?有时也想,既然没有海浪,那么不坚实的友情地基也就不存在危险,何苦对它过于挑剔?但立即否定了这种宽容,因为这块自己多年选择的友情地基,正是自身精神的寄托所在,把有限的生命寄托于一种潜在的危险,这不成了一种自我欺骗?
——《关于友情》
●在这种情况下,人们警惕了。友情的话题虽然处处可以听到,但它的实质性含义却让人不敢靠近,不敢逼视,不敢细谈。
——《关于友情》
●友情的来去是一个探测仪,告之你与原先进入的那个层面的真实关系。如果在一个领域,一群朋友突然没有理由地冷眼相对,栽赃构陷,那就意味着你可以离开了。你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临时给你的笑脸只是索取和探询,等探询明白,彼此无法调和,你的存在只能给这个村寨带来不安宁,而你住在这个村寨中也非常不安全,那就应该上路。昨日的友情,早已消失在黄昏的牛粪火中,繁星在天,眼前隐约有一条出山的路。不必告别,不要留话,这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快步离开要紧。
——《关于友情》
●很多人都是在某次友情感受的突变中,猛然发现自己长大的。仿佛是哪一天的中午或傍晚,一位要好同学遇到的困难使你感到了一种不可推卸的责任,你放慢脚步忧思起来,开始懂得人生的重量。就在这一刻,你突然长大。
——《关于友情》
●一些珍贵的缘分都已经稍纵即逝,而一堆无聊的关系却仍在不断灌溉。你去灌溉,它就生长,长得密密层层、遮天蔽日,长得枝如虬龙、根如罗网,不能怪它,它还以为在烘托你、卫护你、宠爱你。几十年的积累,说不定已把自己与它长成一体,就像东南亚热带雨林中,建筑与植物已不分彼此。
——《关于友情》
●万不能把防范友情的破碎当成一个目的。该破碎的让它破碎,毫不足惜;虽然没有破碎却发现与自己生命的高贵内质有严重抵牾,也要做破碎化处理。罗丹说,什么是雕塑?那就是在石料上去掉那些不要的东西。我们自身的雕塑,也要用力凿掉那些异己的,却以朋友名义贴附着的杂质。不凿掉,就没有一个像模像样的自己。
——《关于友情》
●为什么有的人使朋友损失巨大却能重归于好,有的人只因为说了短短两句话却使朋友终生无法原谅?为什么有的敌人经历过长期争斗后却能变成朋友,而有的朋友一旦龃龉之后却不如一个敌人?……一个关键在于,一些错乱的心理程度造成了心理陷阱。
——《关于友情》
●伟大的钓鱼者是安坐着与大海进行谈判的人类代表,而不是等待对方琐碎的施舍。
——《垂钓》
●名誉,婷婷袅袅地飘浮在世间上空的名誉二字,给人类带来过多少心灵的重压!
——《关于名誉》
●我们一生最花力气维护并始终为之奋斗、为之苦恼的东西,往往并不是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关于名誉》
●漠视名誉当然未必做小人,但如果完全以放弃社会名誉来换取自身轻松,就难免会进入一种“失重”状态,飘到哪里都不知道,这种滋味也是不好受的。更重要的是,如果大家都不在乎名誉,人与人的交往失去了最起码的精神前提,整个社会就会变得跌跌撞撞。置身于这样的生态环境中,就像在黑夜里误入中世纪一个破残的乞丐城堡,哪一级石阶都踩不着实,哪一个转弯都鬼影憧憧,什么怪事都会发生。
——《关于名誉》
●身为名人而做着不名誉的事,大家就会有一种受欺骗的感觉,这种心情很可理解,因为名人早已与大家有关。所谓“欺世盗名”的恶评,就很难用到一般骗子身上,因为只有真正出名才有资格欺世。鉴于此,人们在向名人喝彩、与名人套近乎的同时,往往又保持着潜在的警惕性、监视性乃至否定性,而且名声越大,这方面的目光就越峻厉,因而产生了“楼有多高,阴影就有多长”的说法。
——《关于名誉》
●如果实在消受不了名誉的重压,那还不如悄然从山峦爬下,安顿于人间万象的浓阴里。高峰对大地而言是一种景观,对自己而言却是一种牺牲。
——《关于名誉》
●把记忆当做学问,这在古代,是文化传播事业落后的一个标志,而在现代,则是记忆性文化族群对创造性文化族群的一种强加。这个问题的严重后果,现在连中小学教师都已经警觉起来,正在尽力扭转,可惜我们不少文化人还在本末倒置。
——《文化敏感带》
●“构思过度”对创作是一种危害,营养过度对健康是一种摧残,而江河湖泊水质中的营养过度,实际上是一种污染。智能也是一样,过分地运用在不恰当的地方,就会导向灾难。
——《智能的梦魇》
●真正的自我在剥除虚妄后变得既本真又空灵,这样的自我不再物化,不再忙着从外部世界争夺利益向自身搬运,而只会反过来,把自身向外敞开,在自己对他人的关爱中来建立生命的价值。
——《关于年龄》
●很多女孩子觉得责任感不太重要,男人没有责任感反而给了女方一种权利。其实对男人来说,还有什么比没有责任感更可怕的呢?与没有责任感的男人谈恋爱,就像与朝雾和晚霞厮磨,再美好也没有着落。
——《这样的男人》
●请不要嘲笑那些敢于直截了当向你们求爱的人,不要讥讽那些莽撞地给你们做了很多事情而又没有做漂亮的人,你们可以不接受他们的爱,却不妨建立友谊。但是,请不要过于在意那个矜持角落里似笑非笑的面影。如果这些似笑非笑的面影已经走近,那么希望你们在一些基本界限上不要糊涂:他们是男人,是已经长大了的男人,没有理由装扮成一座有待开发的矿藏要你们去卫护,没有理由不吐露负责的言辞而只会申诉,没有理由不会打理自己的生活而要你们去照顾,没有理由不动用自己的钱款而要你们去支付。
——《这样的男人》
●在这个世界上,众口喧腾的可能是虚假;万人嗤笑的,可能是真实。
长久期盼的,可能是虚假;猝不及防的,可能是真实。
叠床架层的,可能是虚假;单薄瘦削的,可能是真实。
——《遗憾的真实》
●何谓平庸?做加法,层层叠加地人云亦云;何谓杰出?做减法,力求简单地直奔真实。
——《遗憾的真实》
●真实老被嗤笑,因此杰出者的数量总是不大。
——《遗憾的真实》
●人们老想躲开遗憾,因此,更大的遗憾总是紧紧跟随。
——《遗憾的真实》
●中国人无数次地遇到过某种观念需要寻找证据的情况,越是经不起推敲的观念越是需要寻找,到后来寻找变成了呼唤,呼唤变成了引诱,引诱变成了培植。
——《褪色的疑问》
●生存竞争、生存竞争,当我们居住的是星球,竞争到已经不适合生存,竞争到互相剥夺生存,一起结束生存,那么竞争又是为了什么?
——《心中的恶狼》
●舒一舒眉,为自己减刑吧。除了自己,还有谁能让你恢复自由?
——《为自己减刑》
●中国古代有一种说法叫“境由心造”,优美的意境是如此,懊丧的困境有时也是如此。
——《灯下回信》
●人生,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还有无限的可能。
——《灯下回信》
●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来迎接困难的,看到了一个个困难,心里就特别踏实,因为这才像活着。
——《灯下回信》
●生活中有阴影,但更有阳光,阴影只是阳光的附属品。
——《灯下回信》
●即使周围真有冰霜,你只要愿意释放生命的热量,也能融化它们;倘若不能融化,你的口鼻间也会冒出一团团洁白的热气,把远远近近的伙伴们招引。
——《灯下回信》
●友情是可贵的,但以不做坏事为前提。
——《灯下回信》
●什么时候人情关系如果盖过了基本的是非关系,那么,迟早会发生不愉快的事情,友情也会受到严重损害。
——《灯下回信》
●不要害怕朋友们的失望,也不要害怕朋友们因失望而远去。我们不可能让一切朋友都满足,故意扭曲了自己而使朋友们满意,这就是虚假,而虚假又怎么能培植友情?
——《灯下回信》
●要对一些复杂的问题作出选择时,首先要给自己减压,先让自己放松下来。在沉重的压力下,连空气都是扭曲的,最容易作出错误的决断。
——《灯下回信》
●在功利社会中,多数朋友间是各有期待的,但大家都不把这种期待点明,成天在嘻嘻哈哈中互相偷窥,真是劳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朋友突然点破,明白表示失望,然后离去,这是一种结束虚假的可喜举动,会使双方都感到轻松。
——《灯下回信》
●不计功利的朋友也会有,但不多,需要长期寻找。我们不能用这么高的标准,来要求一般性的朋友。
——《灯下回信》
●从这样的观念出发,你每天平平常常地上班,不能说是不成功。例如,如果你们企业里某个业务关节只有你才能快速地处理妥贴,如果同事们想到你时都轻松愉快,如果亲戚朋友遇到麻烦问题时总喜欢与你商量,如果你在外地工作的老同学回来时总是首先与你打电话,那么,你就是一个成功者,而且是多方面的成功,令人羡慕。
——《灯下回信》
● 我们不妨让成功这个概念低调一点,软化一点,泛化一点。几位医生开刀前都点名要这位护士消毒器具,这位护士是成功的。年迈的丈夫临终前紧握着妻子的手,这位妻子是成功的。这种成功,并不与失败近距离对峙,而是完全能够与其他成功和睦相处。
——《灯下回信》
●老是考虑成功,就会害怕失败,那就反而很难做成事情。
——《灯下回信》
●长期以来,我国文化界一直轻于建设,重于破坏,轻于创造,重于评论。而事实上,最被轻视的最烦难,最被重视的最轻松,因此很多人选择了后者,即最被重视又最轻松的一途:破坏和评论。破坏而受重视,是因为它声势夺人;评论而受重视,是因为它居高临下。
——《灯下回信》
●世俗社会就像大海,有污浊、有杂质、有凶险,但正是它的容量,它的运动状态,使它产生巨大的能量,给地球上的生命以多方面的关顾。你有一个纯净无波的小池塘,但对不起,它无论如何无法构成对大海的对峙和反拨。
——《灯下回信》
● 魏晋名士的魅力,不在于离群索居、傲视众生。这事说来话长,此处不作评论,但有一点可能是定律:任何傲视众生的人都谈不上魅力,魅力在于交流,在于发射,在于广泛地被接受。未曾交流、不被接受的魅力,不叫魅力。
——《灯下回信》
●说好话也要讲究真实。不真实的好话与不真实的坏话,在社会功能上是一样的。
——《灯下回信》
●真伪判断是一切的基础。真伪的界限不确定,是非界限和好坏界限就很不可靠。
——《灯下回信》
●一个人有了一点专业成绩如果就想换得别人对自己更大生活领域的关注,在我看来是一种忘乎所以的矫情,而且他们的生活也就很难再过得真实而平静。
——《灯下回信》
●辩论如果仅仅是一种自我防身的本领,那就把它看小了。男儿立世,只为自己,即便百般武艺也一文不值。
——《灯下回信》
●一位声乐大师不会与歌舞厅小姐一比歌喉,一位将军不会在与邻居的打斗中展现战略战术。
——《灯下回信》
●与谬误辩论,很可能获得真理;与无聊辩论,只可能一起无聊。
——《灯下回信》
●不要因为害怕被别人误会而等待理解。现代生活各自独立、万象共存。东家的柳树矮一点,不必向路人解释本来有长高的可能;西家的槐树高一点,也不必向邻居说明自己并没有独占风水的企图。
——《灯下回信》
●除了特殊的合作关系,人与人之间的彼此理解并没有那么重要,而且究竟能达到什么理解程度也很值得怀疑。
——《灯下回信》
●做一件新事,大家立即理解,那就不是新事;出一个高招,大家又立即理解,那也不是高招。任何真正的创造都是对原有模式的背离,对社会适应的突破,对民众习惯的挑战。如果眼巴巴地指望众人理解,创造的纯粹性必然会大大降低。平庸,正在前面招手。
——《灯下回信》
●想到起点和终点,我们的日子空灵了又实在了,放松了又紧迫了,看穿了又认真了。外力终究是外力,生命的教师只能是生命本身。那么,就让我们安下心来,由自己引导自己,不再在根本问题上左顾右盼。
——《收藏昨天》
●一棵大树如果没有藤葛缠纠,就会失去一种风韵,连画家也不会多看它一眼。
从这个意义上说,藤葛需要大树,大树也需要藤葛。
——《藤葛飘飘》
●我们爬山会踩到很多碎石,我们游泳会碰到很多水藻,我们夜行会遇到种种惊吓,我们独坐会听到种种异音。这才是人世的美丽、生活的魅力。真好。
——《藤葛飘飘》
●人到中年,越来越明白的不是自己想做什么,而是自己已经不能做什么。但是,我们也可以把自己想做又没有能力做的事情告诉别人,看看有谁能做。
——《现代阐释》
●囚禁是叛逃的理由,但走得远了,这个理由渐渐退去,前一段路成了后一段路的理由。
——《行者无疆·自序》
●一切伟大从外面看是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从里面看则是一种无比智慧的秩序。秩序对于周边的无序有一种强大的吸附能力和整合能力,但是无序对于秩序也有一种不小的消解能力和颠覆能力,谁胜谁负,主要是看秩序能包含什么样的智慧浓度。
——《兴亡象牙白》
●伟大见胜于空间,是气势;伟大见胜于时间,是韵味。
——《兴亡象牙白》
●什么是流浪的本性,哥伦布表明了:不在乎脚下,只在乎前方。
——《流浪的本义》
●荣誉剥夺轻松,名声增加烦恼,这对一个人和对一个城市都是一样。
——《悬崖上的废弃》
●在社会转型中感受到了生存空间的危机,只能产生两种可能,第一种是改变自己的生存方式来扩大空间;第二种是毁损别人的生存空间来扩张自己。
——《落伍的疯狂》
●任何社会转型落实在人群中,主要表现为生存空间的盈缩,生存方式的转移。这虽然不无残酷,却是历史的必然。
——《落伍的疯狂》
●醉态其实就是失态,失去平日的常态。常态是一种约定俗成的从众惯性,这种惯性既带来沟通的方便,又带来削足适履的痛苦。更可怕的是几乎所有人都会对这种痛苦产生麻木,渐渐把囚禁当作了天然。因此,偶尔失态,反倒可能是一种惊醒,一种救赎。
——《有口难辩》
●人们不可能在不自由的空间里互助互慰,即便有心,也只能一起枯萎。
——《希隆的囚徒》
●自由与自然紧紧相连,它们很可能同时躲世故在咫尺之外,当我们不能越过咫尺而向它们亲近,那就是囚徒的真正含义。
——《希隆的囚徒》
●让人和自然更亲密地贴近,让个体在辽阔的天地中更愉悦地舒展,让更多的年轻人在遭遇人生坎坷前先把世界探询一过,让更多的老年人能以无疆无界的巡游来与世界作一次壮阔的挥别,让不同的文化群落在脚步间交融,让历史的怨恨在互访间和解,让我们的路口天天出现陌生的笑脸,让我们的眼睛获得实证地理课和历史课的机会,让深山美景不再独自迟暮,让书斋思能与荒草断碑对应起来……
——《闲话旅游》
●重新选择出来的东西也不见得有推广意义。它们的存在需要一系列条件,任它们离开条件四处流浪,只能让它们四处狼狈。
——《马赛鱼汤》
●美食发展到一定阶段也会返璞归真,再挑剔的美食家也无法轻视家常菜,这种现象常常产生一种文化误会,以为越是土俗就越具推广意义,甚至越具有国际意义,以此来否定文明的等级、创新的价值和交融的意义,这真是一种幼稚的迷幻。如果越是土俗就越有国际性,那么山坳里老农都可以到联合国去工作了。
——《马赛鱼汤》
●一切高度,都是叛离土地的方式出现的;一切叛离,都是以遭到围攻的事实证明的;一切围攻,都是以对被围攻对象的无在为共同特征的;一切无知,都是以昂贵的时间代价来获得救赎的。
——《牛津童话》
●种种所谓的“学问”的东西多数正常人只要花足够时间都能追补,唯一无法追补的是创造性灵感。
——《奇怪的日子》
●文化未必取决于经济,精神未必受控于环境,大鹏未必来自于高山,明月未必伴随着繁星。 ——《请回乔伊斯》
●其实我们生活中有太多的集体行为需要疏通逻辑,有太多的行业性逻辑需要获得整体协调,这本是文化人应该站立的岗位,然而奇怪的是不少文化人不喜欢做这些事情,也不希望别人来做,反而乐于在一些最不合乎逻辑的情绪中异想天开。
——《都市逻辑》
●一切装腔作势的深奥,自鸣得意的无聊,可以诓骗天下,却无法面对所有即将成为社会主人的广大青年和孩童。
——《北欧童话》
●有人在慷慨激昂地毁损,有人在点点滴滴地追求;有人在振振有词地偷盗,有人有含辛茹苦地奋斗;有人在流言蜚语间钻营,有人在冰天雪地里行走。
——《北极印痕》
●过于整饬、圆熟的审美格局反射了人对自然的战胜状态和凌驾状态,可以让人产生一种方便感和舒坦感,却无法对应出一种生命考验。
——《夜雨诗意》
●现代,本不是一种文质彬彬的搭建,而是人类的一种原始创造力的自然发展。
——《夜雨诗意》
●人类在与自然周旋的漫漫长途中,有时自然的暴力会把人完全吞没,如地震,如海啸,如泥石流,一时还很难从这些事端中提取出美。人至少要在有可能与自然对峙的时候才会酿造美,在这种对峙中,有时人明确无误地战胜了自然,例如汽车、电灯、柏油路的出现,产生了一种松快愉悦的美;有时人与自然较量得十分吃力,两相憋劲,势均力敌,那就会产生峻厉、庄严、扣人心弦的悲剧美。由于这种美衬托了人类严峻的生存状态,考验了人类终极性的生命力,因此显得格外动人心魄。人类的生活方式可以日新月异,但这种终极性的体验却有永久价值。
——《夜雨诗意》
●在缓慢的航行进程中,细细品尝着已逝的陈迹,哪怕是一些琐碎的知识。不惜为千百年前的细枝末节争得脸红耳赤,反正有的是时间。中国文化的进程,正像这艘夜航船。
船头的浪,泼不进来;船外的风,吹不进来;航行的路程,早已预定。谈知识,无关眼下;谈历史,拒绝反思。十年寒窗,竟在谈笑争胜间消耗。把船橹托付给老大,士子的天地只在船舱。一番讽刺,一番炫耀,一番假惺惺的钦佩,一番自命不凡的陶醉,到头来,争得稍大一点的一个铺位,倒头便睡,换得个梦中微笑。
——《夜航船》
●如果说人生是一条一画而过的线,那末,具有留存价值的只能是一些点。
——《腊梅》
●我们不能因为别人的声调而拒绝批评。世界对我们的关爱多种多样,烈日当头,朔风扑面,海浪卷身,山路磨脚,哪能把它们都调适得温煦柔和?全都调适了,这个世界也就会变得毫无意思。
——《答学生问》
●愚钝使人安定,小智使人荒乱,大智又使人安定。我们的文化,应该由小智走向大智。
——《雅典地震》
●就像许多财富争夺只是账面概念,许多领土争夺也只是地图概念。纸上东西,最容易让人热血沸腾。
——《蚀骨的冷》
●当人们终于懂得,笼罩荒原的不应该是战火而应该是暖棚,播洒沙漠的不应该是鲜血而应该是清泉,一切就走上正路了。
——《向谁争夺》
●永久是简单,永久是糙砺,永久是毫不弯曲的憨直,永久是对荒漠和水草交接线的占据,永久是对千年风沙的接受和滑落。
……
永久是对意图的掩埋,是把复杂的逻辑化作了朴拙。
——《石筑的<易经>》
●一切古迹只有在消除了火气之后才有价值。如果每一个古迹都虎虎有生气地证明着什么,表白着什么,实在让今天的世界受不了。
——《我们不哭》
●人们在缺少选择自由的时候,什么都能适应,包括适应贫困;贫困的直接后果不是反抗,而是尊严的失落,而失落尊严的群体,更能接受极权统治。
——《你们的祖先》
●诗人往往多愁善感,遇到生命绝境,在精神上很可能崩溃。至于其他貌似狂放的文人,不管平日嘴上多么万水千山,一遇到真正的艰辛大多逃之夭夭,然后又转过身来在行路者背后指指点点。文人通病,古今皆然。
——《远行的人们》
●一切深层沟通都不能仅靠文字资料,而必须以脚步、目光乃至整个血肉之躯作为船筏。
——《远行的人们》
●天地所负载的精神流向,比它所负载的其它一切都更难判断和预见。那么,还是让我们虔诚地阅读大地。
——《阅读大地》
●天下有很多关键时刻的援救,是被援救者所不知道的。这正像天下有很多关键时刻的伤害,是被伤害者所不知道的。世间繁杂,时间匆匆,重者隐之,轻者显之,真言如风,伪言如磐,真正知道的究竟能有多少?
——《借我一生》
●对一个孩子来说,领悟不多,记忆很好,而且特别能记住那些不大能领悟的部分,然后用很长的日子,去慢慢反刍。
——《借我一生》
●人的生命非常神奇,有时看来只是游丝一颤了,但只要不断,还有可能变成千条缆索;有时看来只剩残息半口了,但只要挺过,还有可能吞吐雷霆虹霓。
——《借我一生》
●人生是由许多小选择组成的,但也会遇到大选择。
小选择和大选择的区别,并不完全在于事情的体量和影响。
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天鹅在世界美禽大赛中得了金奖,偶尔放飞时却被无知的猎人射杀,这两件事都够大,但对这只天鹅来说,都不是它自己的选择。相反它的不起眼的配偶在它被射杀后哀鸣声声、绝食而死,则是大选择。
——《借我一生》
●真正的人生在选择,是一种缺少参照坐标的自我挑战。
——《借我一生》
●一个劳于事功的人如果想要解除职位的桎梏放松一下,比度假村更好的去处,是年老父母的膝下。
——《借我一生》
●做子女的外面拳打脚踢,总以为父母在安全警戒线之外,而忘了他们一直在与我们贴身而行。
——《借我一生》
●任何义无反顾的承受,都来自于对另一方面的不能承受。
——《借我一生》

首 页简介联系点击这里给我发消息

  名称:山东省临沂市鹅池书院 www.echishuyan.com  站长:王玉亮    电子邮箱:wwyl1963@163.com